忽必烈的眉毛微微一动,身子前倾,眼中爆发出鹰隼般的精光:「哦?刘先生此话怎讲?」
刘秉忠站起身,走到帐中那只炭盆旁,伸手烤了烤火。跳跃的炭火映在他那张清瘦的面孔上,忽明忽暗,将他的眼神映照得格外幽深。他开口时声调平淡,像是在讲一桩与己无关的帐目:
「大汗,南宋新任权相贾似道自负才高,急於在朝中立威、巩固相权。贫僧已透过几位与他相熟的汉人士子,在信中无意间为他量身定做了三条环环相扣的治国大计。贾似道读了这些大逆不道却能聚敛权财的方子,定会如获至宝。依着贫僧的布局,自今年起,他便会在上头的拨弄下,将这三条毒策在江南陆续推行。」
刘秉忠伸出一根手指,淡淡道:
「这第一步,便是即将推行的打算法。此法名为清查各地武将先前的军费开支、整顿财政,实则是贾似道用来清除朝中异己、打压非嫡系将领的利刃。只要与他不对路的,帐目上总能找出毛病来,轻则削职,重则抄家。此法一出,边关诸将人人自危。尤其是驻守长江咽喉的各路非嫡系悍将,如那泸州的刘整、向士璧、曹世雄等名将。刘整此人战功赫赫,却因是北方义军出身,正被南宋当权的吕家军疯狂排挤。打算法大索天下之日,他便是首当其冲。贾似道自以为是在整肃军纪,实际上,他是在生生逼着那些能征善战的南宋名将,往我大蒙古国的怀里跳!」
忽必烈哈哈大笑,粗粝的掌心猛地一拍大腿:「痛快!那第二步呢?」
刘秉忠冷酷一笑,伸出第二根手指:
「待打算法逼反了武将,朝廷军费必然更加捉襟见肘,这时,贫僧便会引他推行第二步——公田法。由朝廷强制回购江南豪强巨贾的土地,名义上是为了充实军资,实则是以极低的官价强徵,再转手高价租与佃农。江南豪强世家乃是赵宋天子数百年最根深蒂固的基石,公田法一出,无异於贾似道亲手去掘了南宋的宗庙基石,得罪尽天下士绅。」
「精妙!打算法散了武将的忠心,公田法夺了豪强的根基!」忽必烈端起金杯饮了一口马奶酒,脸上满是狂热,大声问道:「那银钱呢?如何让他们在市面上也烂起来?」
刘秉忠重新坐回毡上,将双手重新拢入袖中,淡淡地吐出两个字:「关子。」
「这便是收尾的第三步。当公田法榨乾了豪强,底层百姓也将被高昂的田租逼上绝路。到那时,南宋的旧纸钞交子与会子早已贬值如泥。贫僧会让幕僚劝贾似道推出名为关子的新钞,名义上是强制以一兑一回收旧钞、稳定物价,实则关子的发行量将比旧钞翻上足足三倍不止!说白了,不过是换了一种名目,继续疯狂印造纸碎,掠夺天下百姓口袋里仅存的铜子与真金。此法一出,南宋朝廷是在用这张关子,强行吸乾江南百工与平民的骨髓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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