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术楼就挨着花园,没多远就到了。哈利啪啪几下摁开密码,在听到“滴”的一声之后飞快拉开了门,快步——奔跑下了楼梯,一把推开美术教室的门,闯进空荡荡的房间。
“咔嗒”一声,木门合上。他一屁股坐到最近的一个高脚板凳上,右手死死按住胸口的位置,像是刚刚从海底被打捞起来的溺水者一样,猛地呼出一口气。肩膀剧烈起伏着,呼入的氧气掺杂着颜料和清洁剂的刺鼻味道,刮蹭着胸腔的腔壁。哈利感到那里湿润的东西都被刮走了,只剩下干燥得令人生痛的空洞。
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会……
他试图平静下来,但这有些困难。
午间的美术教室通常没有人,这是他唯一庆幸的一点。
哈利僵硬地坐在凳子上,手肘撑着桌面。许久,他用双手盖住自己的脸,在那一瞬间,触到一股类似于想要哭泣——却比那要沉默,且更为压抑的感受,像是肺里被挖了一个洞,里面没有热血,没有空气,什么都没有。
他花了有一阵才从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中脱离出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缓干涸的疲倦。又或者那不是疲倦,他不清楚那是什么,只知道这时他像是赛跑过后四肢脱了力气一样,木然地坐在那里,望着木桌上的螺旋。
昨夜在大雨中心神不宁地睡去,清早再在学校里醒来时,这种感觉似乎就隐隐潜伏着了。他一切如常地洗漱、吃早餐、在体育课上练网球、英文课上听着洛哈特在耳朵旁边嗡嗡叫。游离了一整个上午,缓慢地在过长反射弧后终于接受到了零碎的信息,他才意识到那是什么。
比起难过更像迷茫,比起迷茫又多出一丝抽离。
他十六岁了。准确来讲是十六岁零六个月。凭心来讲,他并不介意和那个男孩关系更进一步。你情我愿,有什么不好的?就算是论法律,他也过了英国自愿年龄线——虽然童话世界里大概没有这个规矩。
但是这感觉很不对劲,非常不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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