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非说:“包容兴那时顽劣,成日斗鸡走狗,有人惹他不顺心便要掀桌挑事,却是你屡屡在先生与同僚间调停,旁人劝诫无用,你说他便听。再有莫凡,他亦沉默寡言,同你在课间却也能谈笑风生。这样的人物,我见过了,自不可能忘怀。小乔身上有些我未曾拥有的特质,老师想必也是如此考虑,才选了你来陪我。”
乔一帆听得咧唇,又不敢笑出声,以免显得太过得意,只是那含笑的嗓音却细而软:“邱郎身处异国,难免拘谨,我最开始见你周围无人,又觉得身材虽然清瘦一些,但气质却很俊俏,放在身边看着都讨喜,是很想同你交好的,然而却顾忌你我身份,想着以后未必能长久做朋友,运气不好亦有刀戈相悖的可能,便将这念头按捺下来。我那时候胆子忒小,做事自以为深谋远虑,实则却只是瞻前顾后而已。原来你竟然是这般想我的,可惜在兴欣未能说过几句话。”
邱非笑了,那些细碎的笑意自他唇齿贴在乔一帆的肩颈:“小乔早慧,我已见识过。你周围玩伴容貌气度俱很不凡,我那时候豆芽菜似的,哪里当得上俊俏一词,莫要在这里事后诸葛,说好话诓骗我。”
乔一帆争辩:“我可没有。我看郎君,不看皮相骨相,更爱观人面相,你就是我最喜欢的那类模样。”
邱非哦了一声:“原来是见色起意。”
“我最早念起你,是太傅在课堂上夸你策论写得好,然而自那之后便不再夸过了,你分明有意藏拙。”
邱非承认:“是,那之后老师提点过我,我不敢再夸耀能耐,私底下却有他开小灶授课,所有课业一式两份,精心所做的便拿给他看。”
乔一帆说:“你那几篇实打实的文章我后来都见过,笔墨恣意,文采姑且不论,其中的思想和立场却高屋建瓴,同我们这群朝臣子弟大不相同,叫我属实惊叹。那时候有一次,你下课回府,恰好前头你也往宫门外走,叫一个新招的宫婢冲撞,绊住了衣袍。我见你平日里不苟言笑,以为你铁定要发怒。”
邱非疑惑:“还有这回事?”
乔一帆语气笃定:“你兴许忘了,无足轻重的小事,我却还记得。你将她搀扶起来,见她原本手端的花露瓶破碎,恐叫宫里的贵人责罚,便遣自己的侍仆跟着她一道折返回宫交代缘由。体恤下人,又做事妥帖,我无意中撞见了,觉得这小孩儿脾气真有趣。刀尖似的,将最为严酷那一面朝向自己,严以律己,却又将刀靶递向外界,宽以待人——虽在故国不得帝宠,却是明君之相。”
邱非沉默片刻,不满道:“小孩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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